菲律宾河流疏浚取代采砂 中企仍涉其中 沿海社区持续抗议

在菲律宾西部沿海各地——从最北部的卡加延（Cagayan）到伊罗戈（Ilocos）各省，再到三描礼士（Zambales）和民都洛（Mindoro）各省——地方渔业社区一直在奋起抗议，反对对其河流和海岸线进行的疏浚工程。菲律宾调查新闻中心（PCIJ）的一项调查发现，在上述所有省份，中国企业的采砂活动已让位给由菲律宾公司运营的河道疏浚项目，其中一些公司是由近期获得菲律宾公民身份的中国人所成立。

在21世纪初，当地社区曾抗议那些主要由中资所有的矿业公司进行的采砂活动。受影响社区的渔民们表示，这些项目将鱼群赶离了传统渔场，并侵蚀了海岸线。

为回应公众对黑砂开采日益增多的投诉，矿产和地质局（Mines and Geosciences Bureau）在2010年代初期撤销了多项许可。但是，对河流和沿海物料的提取——以及随之而来的环境破坏——并没有停止。

2017年，时任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Rodrigo Duterte）与一些中国商人和中国大型基建公司的高管举行了一系列会议，其中包括中国最大的国有建筑集团之一，中国交通建设集团（China Communications Construction Company，简称CCCC）的代表。

同年，杜特尔特下令对全国主要河系进行疏浚，作为政府防洪减灾计划的一部分。河流修复项目被宣传为改善水流和减少洪涝的一种方式，并允许私营承包商进行疏浚作业，以换取其商业处置从河床所提取物料的权力。

推动疏浚的同时，还展开了另一项旗舰举措：马尼拉湾（Manila Bay）的修复。当2019年启动该海湾清理工作时，杜特尔特向公众保证，这不会导致填海造地。环保组织和立法者仍持怀疑态度，警告称这项修复最终可能会为该海湾的大规模土地开发铺平道路。那一年晚些时候，杜特尔特签署了第74号行政令，将菲律宾填海管理局（Philippine Reclamation Authority）置于总统办公室之下，并简化了填海项目的审批流程。到其任期结束时，马尼拉湾已有13个填海项目获得批准。

如今，这两个项目已经合流。河流修复项目中提取的砂石正供应给马尼拉湾正在进行的两个填海项目，而中国交建子公司中国港湾工程公司（China Harbour Engineering Company，简称CHEC）运营的船只正将大部分疏浚砂石运往填海工地。

参与河流修复项目的公司和个人也出现在马尼拉湾的填海开发项目中，形成了一个跨越砂石提取地、运输作业和填海项目的网络。

在东民都洛省（Oriental Mindoro），布卡尧河疏浚项目（Bucayao River Dredging Project）最初授予了GC8 Kinming公司，但现在正由GC8 Dredging and Reclamation Corp.推进。

GC8 Kinming的总裁Kitson Kho是一名中国公民，于2018年通过立法归化获得菲律宾公民身份，并有报道称他是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财务支持者。

菲律宾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记录进一步显示，GC8 Kinming 51%的股份由GC8 Dredging and Reclamation Corp.持有，而12.25%的股份由中国国有公司中国交建的子公司中交上海航道局有限公司（CCCC Shanghai Dredging Co., Ltd.）持有。

Kho还拥有UAA Kinming公司，该公司是407公顷的“新马尼拉湾-珍珠城”（New Manila Bay – City of Pearl）项目的开发商。该项目是马尼拉湾获批的填海发展项目之一，也是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一个旗舰项目。

在吕宋岛（Luzon）北部，负责实施卡加延河修复项目的河滨建设公司（Riverfront Construction Inc.）由Feng Li领导，他是一名中国公民，于2022年通过立法归化获得菲律宾公民身份。

在南伊罗戈省（Ilocos Sur），一家菲律宾公司Isla Verde矿业与开发公司（Isla Verde Mining and Development Corporation）正在疏浚阿布拉河（Abra river）。得到天主教会和Pamalakaya等激进组织支持的渔民们表示，该项目正在摧毁渔场，加剧洪灾。他们指出前南伊罗戈省省长路易斯·“查维特”·辛森（Luis “Chavit” Singson）是该项目的幕后主要推手（他并未被列为Isla Verde的所有者）。

Isla Verde已从该河流和海岸线提取了数百万立方米的砂石。记录显示，这些砂石正由中国船只运输，这引发了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忧，因为这些船只会航经争议水域西菲律宾海（West Philippine Sea）。

（2024年，菲律宾海岸警卫队人员在巴丹省（Bataan）附近海域登上中国运营的挖泥船“丰华89”号（Harvest 89），在船上发现13名无证中国公民，以及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相关的军装。）

与该国其他地区的河道疏浚项目一样，阿布拉河修复项目由政府旨在加深部分河系、改善水流并减少周边社区洪涝的。该项目资金来自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2023年批准的一笔3.03亿美元贷款。

项目支持者表示，加深河道可以让洪水在大雨和台风期间更快地排入大海。渔民们不同意，声称疏浚已经破坏了防止发生洪水的天然屏障。他们还指出Isla Verde存在许多违反作业许可的行为。

矿产和地质局第一区发现，Isla Verde的疏浚船只在未经授权的疏浚区域外作业，并在没有所需矿石运输许可证（Ore Transport Permit，简称OTP）的情况下运输了大量砂石。

OTP是政府追踪疏浚物料的主要机制。它记录了砂石的来源地、运输目的地、买方、运输量及其申报价值。没有它，监管机构在物料离开疏浚现场后就失去了对其流向的监控。

PCIJ获取的记录显示，矿产和地质局第一区在2024年和2025年向Isla Verde签发了约1500份OTP，覆盖了近1900万立方米的砂石。一立方米的砂石大约重1500公斤。而在同一时期，当局记录了325批Isla Verde在无许可证的情况下发运的货物。

然而，尽管存在这些违规行为，Isla Verde仍在继续运营，部分原因是地方政府能从疏浚作业中获得收费和税收。该项目还得到了长期主导南伊罗戈省政坛的辛森家族的支持。

2025年，查维特·辛森为卡瓦延镇（Caoayan town）的疏浚活动辩护时说：“如果我们不疏浚，将来那里的居民要是被山洪冲走，我们可能会被怪罪。”

省长杰里·辛森（Jerry Singson）将该工程形容为有益受季节性洪水影响的社区。

Isla Verde的许可证表明，它提取的砂石被运往马尼拉湾，目前那里只有两个主要的填海项目在建。

一个是占地360公顷的帕赛填海及开发项目（Pasay Reclamation and Development Project），由帕赛市（Pasay City）政府和SM Prime Holdings Inc.合资建设。

另一个是占地265公顷的帕赛港湾城填海项目（Pasay Harbor City Reclamation Project），由帕赛市政府和帕赛港湾城公司（Pasay Harbor City Corporation）承担。公司记录显示，帕赛港湾城公司10%的股份由国有的中国港湾工程公司持有，85%的股份由总部位于达沃的Ulticon Builders Inc.持有。后者是该国最大的政府承包商之一，也是在杜特尔特政府时期获得基础设施合同第二多的公司。

谁从疏浚中受益？

卡瓦延镇Puro村的居民（疏浚工程正在此处进行）表示，防洪从来就不是这个河流修复项目的首要关切。渔民Paeng Quillopo说，即使在强风暴期间，洪水也很少涨到他们村。

他说：“即使维甘（Vigan）那边河水泛滥，也还没淹到这儿来。都经历过好多次台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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