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豪掷40亿美元建港以制衡中国海军实力

河内/新加坡（7月6日）：在越南最南端，从胡志明市出发，沿坑洼公路驱车约八小时，重型卡车隆隆驶过红树林沼泽和养虾场，士兵和施工人员正夜以继日地建设该国最长的跨海大桥。

这座全长18公里的大桥连接金瓯省（Ca Mau province）和弹丸之地昏果岛（Hon Khoai island）——这是一个耗资近40亿美元（约合163亿马来西亚林吉特）、兼具军民两用功能的港口和运输走廊的核心工程，将湄公河三角洲地区与泰国湾的全球航运路线连接起来。对河内而言，该项目不仅是一场代价高昂的经济豪赌，更是对日益增长的担忧——即北京在邻国柬埔寨不断扩大的影响力，以及其在南海日益占据主导地位——的战略回应。

据一位熟悉情况的高级国防官员透露，昏果岛的开发计划已酝酿多年，但在柬埔寨于2024年破土动工修建一条由中国资助的运河、引发河内新的安全担忧之后，这个海军支持的项目变得紧迫起来。这位要求匿名且未被授权公开发言的官员表示，该港口将为湄公河三角洲的贸易和物流开辟一个新门户，同时让越南在周边海域获得更稳固的立足点。

2024年接任越共中央总书记的苏林（To Lam）在11月将昏果岛提升为战略优先事项，这预示着河内与北京竞争的重心，不再仅仅局限于南海有争议的礁石和资源丰富的海域。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越南研究项目高级研究员黎洪协（Le Hong Hiep）表示，越南正“日益不安地”关注着中国与柬埔寨的关系。“在西南部建设一个可容纳军舰的军民两用港口，直接回应了这些焦虑。”

中国去年帮助升级了泰国湾的云壤海军基地（Ream Naval Base），而耗资12亿美元、从金边到海岸全长180公里的扶南德崇运河（Funan Techo Canal），更引发了人们对柬埔寨将日益绕开越南港口和水道、从而削弱越南对其邻国经济影响力来源的担忧。

黎洪协表示，昏果岛“看起来不太像一场经济赌博，反而更像一种地缘政治对冲工具”。

该岛地处通往泰国湾的咽喉要道，将使越南能够在更靠近柬埔寨和该国西南海疆动态的地方部署大型舰船。而且，与更西部的较浅设施不同，这个深水港预计每年可处理2000万吨货物，设计上可接收载重吨位高达25万吨的船舶，足以容纳世界上一些最大的商业散货船和油轮。

尽管该项目的军事组成部分自八月启动以来细节有限，但总体规划还包括修建一条80公里长的高速公路以及配套的综合物流设施。

在金瓯省偏远的渔业社区㕲㴼（Dat Mui），镇中心港口旁遍布吊脚楼，路边餐馆和物资商店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以满足涌入的建筑工人的需求。

“这片地皮以前只是废弃的沼泽地，”40岁的阮氏娟（Nguyen Thi Quyen）说。她在家族去年开的一家路边餐馆工作，餐馆正对着一个建筑工地。“但我们投入资金填平了地面，开了这家店，因为我们看到了商机。”

在水域的另一边，昏果岛已无人居住，但该岛有着深厚的军事渊源，并在对抗法国和美国的战争中曾是革命力量的重要中转站。在十一月的一次视察中，苏林在一个旅游综合体驻足，那里有一个仿童话城堡、一座佛塔和一座标记越南最南端的纪念碑。在军官的簇拥下，他站在广告牌前，称昏果岛是一个“国家战略重点”。

彭博经济研究（Bloomberg Economics）高级地缘经济分析师亚当·法拉尔（Adam Farrar）表示，如果按计划建成，昏果岛将使越南能够在一个传统上依赖小型巡逻艇的区域，维持更大的海军作战舰艇，并可能接待外国海军访问。

法拉尔表示，这“将代表越南数十年来海军态势最重大的转变之一”。

连同富国岛（Phu Quoc）上的海军设施以及计划在土珠岛（Tho Chu island）修建的多用途机场，昏果岛将成为越南西南海域更广泛的军事和商业基础设施网络的一部分。

新南威尔士大学堪培拉分校（UNSW Canberra）的海上安全专家阮世方（Nguyen The Phuong）说：“越南基本上是在试图把那个区域变成某种海上堡垒。”

中国外交部在回应置评请求时表示，中国“始终坚持真诚友好、平等相待、互利共赢、开放包容的外交理念”，并且“发展同任何国家的友好合作关系都不针对第三方”。

柬埔寨副首相孙占托（Sun Chanthol）在一条短信中写道：“柬埔寨一直表示，扶南德崇运河项目有利于地区降低物流成本。与军事用途无关。这根本说不通。”

越南与中国的竞争长期以来一直与邻国柬埔寨的事态发展息息相关。1978年，河内出兵推翻了北京支持的红色高棉政权，导致越南在柬埔寨驻军十年，并引发了中国次年对越南北部的入侵。

在那场短暂冲突中，中国军队伤亡惨重，但在1988年展示了其海军优势。当时，解放军海军夺取一个有争议的礁石，造成数十名越南军人死亡。

由于无法在舰船数量上与中国匹敌，越南正推行一种以威慑为核心的战略。尽管国防预算规模不到中国约2500亿美元（约占该地区军事总支出的44%）的二十分之一，苏林仍承诺要建立一支更精干、更强大的军队。根据彭博行业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的分析，到2031年，越南的国防预算预计将达到204亿美元。

官员们还将昏果岛视为改造越南最贫困省份之一计划的核心。金瓯省的目标是到2030年实现年均增长率超过10%，高于2021年至2025年间约7%的水平，这符合政府推动两位数增长的总体目标。该港口可以降低物流成本，为湄公河三角洲提供一个重要的深水门户，同时有助于抵消越南因柬埔寨发展替代贸易路线而可能失去的部分商业影响力。

阮世方说：“在一定程度上，建设基础设施对军方和国家都有利。这不仅仅关乎国防，还涉及越南政坛内部某些利益集团的经济利益。”

并非所有人都对该项目的经济合理性深信不疑。新加坡国立大学（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实践教授、曾任越南总理顾问小组成员的武明姜（Vu Minh Khuong）表示，金瓯省的需求未必那么迫切。

他说：“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所以有些人可能会质疑这是否是资源的最佳利用方式。”

尽管如此，该项目可能会改变这个曾经许多当地年轻人希望离开的落后地区的命运。

“我以前以为我需要搬到大城市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机会，”30岁的金雁（Kim Nhan）说，她在一家餐馆工作，现在这家餐馆在附近的一艘木船上提供客房，以满足越来越多来到该地区的游客。“但现在，我想留下来，因为我看到这个地区每年都在创造更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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