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身处欧中之间的汽车工业

作者：安娜·米洛萨夫列维奇（Ana Milosavljević*），塞尔维亚

外国投资曾塑造了塞尔维亚的汽车工业。如今，其风险正逐渐显现

作为塞尔维亚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该国的汽车工业近来已开始动摇。尽管拥有数十亿欧元的出口额和大量外国投资，但自2025年以来的裁员和工厂关闭引发了人们对这一行业可持续性的担忧。塞尔维亚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评论道："德国不可能裁掉7万名工人，而我们这里却安然无恙。"他承认了一种结构性依赖。批评者认为，这种依赖让塞尔维亚工人承担了在别处所做决定的后果。随着这个出口导向型行业的外国投资者开始撤离，塞尔维亚汽车业繁荣的脆弱性正变得愈发明显。

塞尔维亚政府已将本国定位为跨国汽车公司全球供应链中的关键节点，这些公司主要来自欧盟，也越来越多地来自中国。通过广泛的政府激励措施，国家成功吸引了价值数十亿欧元的投资。

外国公司可以享受自由贸易区、税收优惠、折价或免费的建设用地、国家出资建设的基础设施、培训补贴等等。已有超过50家外国公司受益于此类计划，包括米其林（Michelin）、博世（Bosch）、安波福（Aptiv）、大陆集团（Continental）和李尔（Lear）。

得益于此，塞尔维亚2025年的汽车出口额超过40亿欧元，占出口总额的12.3%。约140家供应商在2024年创造了88亿欧元的收入，相当于塞尔维亚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然而，这种增长集中在劳动密集型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因为外资企业被塞尔维亚低廉的劳动力成本、慷慨的国家激励措施以及进入欧洲市场的便利所吸引。

塞尔维亚经济学家科学协会成员、联合国资本发展基金顾问德米特里·波日达耶夫（Dmitry Pozhidaev）博士将塞尔维亚的汽车工业描述为这样一个行业："外资公司引进技术、机器、设计、关键零部件，通常还有管理体系，而塞尔维亚主要提供劳动力、工业园区、基础设施、补贴以及进入欧洲市场的物流通道。"

塞尔维亚的汽车出口产品，包括线束系统、轮胎、雨刮器、座椅套以及其他金属和塑料部件，主要销往德国、匈牙利和捷克共和国。随着这些市场需求减弱，其后果在2025年开始在塞尔维亚的工厂中显现，并持续到2026年。

过去一年，塞尔维亚制造业（共雇佣47.5万名工人）大约减少了1.6万个工作岗位。汽车行业也不例外。2025年，德国汽车线束制造商德科斯米尔（Dräxlmaier）和莱尼（Leoni）关闭了总共雇佣约4000名工人的工厂，而其他工厂则因需求下降而安排员工带薪休假。

解放政策中心工人权利项目协调员弗拉基米尔·西莫维奇（Vladimir Simović）表示："所有这些都是几十年来吸引外国直接投资（FDI）战略的后果，这种投资带来的只是线束制造、模压部件和轮胎制造领域的简单工作。由于吸引的投资是位于主要制造商和跨国公司供应链低端的工厂，任何影响'大玩家'的不确定性都必然伴随着我们这里的不确定性。"

五月初，武契奇总统指责工人过度请病假是外国投资者离开的原因之一。然而，劳工权利组织认为，当前的危机只是让行业内已经存在的剥削更加明显。

解放政策中心2024年发布的一项研究发现，塞尔维亚的汽车工人长期面临恶劣的工作条件，其中一些甚至导致了工人死亡。根据这项研究，每周工作60小时并不罕见，而请病假的工人常常受到惩罚。研究发现，该行业工人平均月收入（包括奖金、加班和夜班费）约为600欧元。一位受访工人说："集中营都比这里强。"

一个显著的例子是韩国汽车零部件供应商Yura，其塞尔维亚工厂的工人在2024年举行了罢工，工会称原因是恶劣的工作条件、惩罚性的奖金政策、反工会压力以及罢工权受到侵犯。Yura生产德国梅赛德斯-奔驰公司使用的汽车线束系统。在接到有关劳动条件的举报人报告后，奔驰于2025年初进行了"负责任供应链倡议"审计。2026年1月，奔驰将该审计标记为"已解决"，而塞尔维亚金属工人工会坚称Yura的工作条件没有改变。

2026年，Yura也裁减了其在塞尔维亚的部分员工，并安排其他人带薪休假。然而，官方生产数据描绘了一幅行业衰退中更为复杂的图景。2026年3月，塞尔维亚工业生产同比增长6.4%，制造业产出增长8.4%，其中机动车辆和挂车生产是增长的主要贡献者。

波日达耶夫博士说："这些并非相互排斥的趋势。"

据他介绍，塞尔维亚的汽车行业发展并不均衡。在零部件供应商削减产量、关闭工厂的同时，位于克拉古耶瓦茨的斯特兰蒂斯（Stellantis）工厂的总装业务却在扩张。2025年，斯特兰蒂斯宣布将开始生产燃油版菲亚特Grande Panda。克拉古耶瓦茨工厂约800名工人目前实行三班倒作业，同时有报道称该工厂产能已接近饱和。

波日达耶夫博士解释说："某些环节的产量可以增加，但这并不能保证整个行业的可持续就业。从工会的角度来看，首要问题不是总产量，而是那些出口导向型供应商企业中工人的脆弱性，他们都受制于外部需求、欧洲重组和跨国公司的决策。"

欧洲汽车业的危机也为中国投资者创造了新的机遇。据报道，总部位于荷兰的斯特兰蒂斯集团正在考虑将其部分欧洲工厂出售给或与中方合作伙伴共享。

中国在塞尔维亚汽车行业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已经显而易见。2025年，荷兰录得了对塞尔维亚的最大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但中国是过去十年中在该国增长最快的外国投资者。然而，与欧盟竞争对手一样，中国的投资也伴随着侵犯劳工和人权的指控。

自2015年以来，中国已在塞尔维亚投资约70亿欧元。山东金帝、宁波震裕和上海汇众等中国汽车企业正在投资或计划开设汽车工厂。中国在该国最早的重大投资之一是玲珑轮胎厂，这是中国在欧洲的首家轮胎工厂。

该工厂于2018年宣布，并被塞尔维亚政府指定为具有国家重要性的投资项目，占地97公顷，投资额近10亿欧元，设计满产年产能为1400万条轮胎。其约2400名员工中有许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其中一些人指控公司存在人口贩卖和强迫劳动的行为。2025年，作为美国限制中国在战略性供应链中作用的广泛努力的一部分，美国禁止了玲珑轮胎的进口。

尽管中国在塞尔维亚汽车行业日益增长的存在可能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并可能带来更先进的生产，但波日达耶夫博士警告说，这不会改变该行业潜在的外部依赖性。

波日达耶夫博士表示："中国公司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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