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函揭示中国投资者对印尼商业环境日益不安

雅加达——在印尼的中国投资者对一些现象愈发感到担忧，他们称这个东南亚国家存在监管政策难以预测、执法力度过猛以及成本不断上升等问题。

这些担忧如今正通过一封在商界群聊和社交媒体平台上流传的信件，进入公众视野。

这封未注明日期的信件，抬头为印度尼西亚中国商会（CCCI），收信人是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Prabowo Subianto），信中指出，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动和据称的官员勒索行为，正在削弱各方对东南亚最大经济体的信心。

该信同时抄送中国驻雅加达大使馆，信中说近期影响印尼镍产业的措施——该产业由中国投资主导——可能扰乱重大下游项目。

中国投资主导着印尼镍下游产业，使该国从原矿出口国转变为全球加工中心。这一转变在印尼2020年1月实施永久性镍原矿出口禁令后迅速加速。

一名印尼政府高级官员于5月13日通过短信向《海峡时报》证实，这封题为“请求改善营商环境函”的信件中所表达的诉求，直接反映了一位中国驻雅加达大使馆高级外交官此前传达的担忧。由于此事敏感，该官员要求匿名。

《海峡时报》看到的这封信指出，长期以来，大量在印尼的中国投资企业始终坚持依法合规经营，为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做出了贡献。

但信中称，“近期”，在印尼经营的中资企业普遍遇到了突出问题，包括监管过于严苛、执法过度，甚至腐败和勒索。

“这些问题严重干扰了企业正常经营，直接削弱了长期投资信心，引发中资企业对当前营商环境及未来在印尼发展的普遍担忧。”

同样在5月13日，一家北京公司雅加达办事处（该公司是印尼中国商会会员）的一名高管向《海峡时报》表示，信中指出的问题准确反映了当地现实。他拒绝证实文件来源，并因未获授权接受媒体采访而不愿具名。

另外，雅加达一名中国籍高管曾在4月与部分媒体代表的非公开聚会上指出，政府的政策反复无常将严重影响中国投资者的回报。他也因需要匿名而拒绝透露姓名。

过去十年，中资企业大举进入印尼，成为镍下游产业最大的投资群体。他们主要经营冶炼厂，将镍矿石加工成电动汽车电池所需的中间材料。

这封信主要聚焦矿产资源，尤其是镍行业，称：“包括矿产资源权利金在内的税费一再上调。”

信中指出，印尼近期对镍矿石定价公式的修改——将钴、铁等伴生矿物纳入计价因素——使得冶炼厂成本大幅上升。

信中继续写道：“这些政策的突然实施，导致镍矿石综合成本骤增200%。作为印尼镍产业最大的投资方和运营方，中资企业当下面临生产成本急剧上升、经营亏损扩大、产业链各环节失衡等问题。”

信中还强调了采矿配额的骤减，称：“今年以来，镍矿开采配额被大幅削减，大型矿山的减幅超过70%，总量减少3000万吨，扰乱了下游产业发展。”

5月13日，普拉博沃在雅加达总检察长办公室讲话时表示：“许多投资者，包括外国投资者，都抱怨印尼办证时间经常拖得很久。”

他指出，企业有时需要等待一两年才能获得批准，而一些邻国最快两周就能办妥。

他说：“如果他们能在两周内发放许可，我们为什么要花两年？”并宣布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以加快放松管制并清除不必要的官僚障碍。

虽然普拉博沃没有明确提及中国公司或那封广为流传的信件，但他承认，印尼国内外投资者长期以来一直抱怨印尼的许可审批程序缓慢、法规繁琐。

他还承认，一些官员利用法规作为索贿手段，说：“坦率地说，法规往往是官僚们主动设立的，目的是寻找机会。

“有些人会索要回扣，要钱来加快许可发放。”

这番言论是印尼总统罕见地公开承认，官僚体系内的腐败仍是企业和投资者长期担忧的问题。

信件中的不满之前，已有多起事件加剧了中国投资者对监管政策难以预测和官方审查的担忧。

2025年11月，国防部长沙弗里·沙姆苏丁（Sjafrie Sjamsoeddin）公开质疑中国支持的印尼莫罗瓦利工业园内一座私人机场的国际航班运营，称该园区不能成为“国中之国”。

后来有消息称，交通部在几个月前曾授予该机场临时国际地位，随后又悄悄撤销了许可。

同年更早时候，移民与惩教部表示，已因涉嫌针对中国公民的勒索指控，撤换了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的30名官员，其中一些人后来被降职。外交部也表示正与各政府部门和机构协调，解决印尼机场涉及中国公民的勒索案件。

与此同时，财政部长普尔巴亚·尤迪·萨德瓦（Purbaya Yudhi Sadewa）在雅加达参加一场活动后被问及这封疯传的信件时，立场更强硬。当地媒体5月13日援引他的话说：“印尼有自己的经济政策。如果外国公司想离开，就让他们离开。”

不过他指出，信中提及的一些政策，包括提高矿产权利金等，仍在审查中，而且会有某些豁免措施，但他没有进一步详细说明。

印尼商业理事会首席经济学家德尼·普尔巴萨里博士（Dr Denni Purbasari）警告说，政策不确定性对国内外投资者是最大的威慑。

他告诉《海峡时报》：“企业或许能够适应高成本。但当法规变化过快且相互重叠时，未来就变得不可预测，商业风险也难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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